罗西Rosedeni

喜爱巴洛克音乐与古典绘画的罗西,时常也沉迷于拨弄历史故纸堆里的名人八卦。

【西音史同人】【巴赫/维瓦尔第】《巴洛克手记:塞巴斯蒂安与卢西奥》11 皮耶塔 & 12 一些后续

《巴洛克手记:塞巴斯蒂安与卢西奥》今日完结章节!


RHUMA系列西方历史同人小说总宣 (晋江作者专栏

古典音乐篇其一:《静默的旋律》晋江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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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谎言

第二章 恐惧

第三章 隔阂

第四章 溃败

第五章 失落

第六章 友情

第七章 弗里德曼

第八章 惊喜

第九章 圣诞

第十章 家庭音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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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皮耶塔

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维瓦尔第回到了他的故乡威尼斯。他的伙伴们也因为放假,都回到了家乡。“安东尼奥你回来了!佩尔戈莱西跟我说他在你的求职信里写了奇怪的东西,所以我们很担忧你的安全。”阿尔比诺尼说。“我对我之前评论你的一些话表示道歉,这些评论给病中的你带来困扰,”贝内代托·马尔切洛说,不过他似乎不打算完全道歉,“但是我说的你历史上的所作所为都是事实。还有,你以后再也不要编如此拙劣的谎话,害得善良淳朴的阿尔比诺尼和你一样受苦,这件事让我对你的病痛的怜悯心都消耗得……”“安东尼奥你准备在下个演出季开始前做些什么?”亚历桑德罗·马尔切洛打断了他讨厌的弟弟的唠叨。

“说实话我被我去年这个时候教的那群孩子烦透了,个个不好好拉琴天天揪我头发。”维瓦尔第说,“我很高兴看到慈光孤儿院在进行了整合和开发后,向现代游客开放了。我应该会去担任教堂和博物馆的讲解员,或者他们的儿童手工作坊的……总之我现在先去那里看看。我很好奇博物馆是什么样的。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希望他们不要收我门票。”

 

此时此刻在魏玛。

“老头子,前辈呢?”穿着睡衣,弗里德曼火速冲到了客厅。

“他回威尼斯去了。”巴赫坐在沙发里,看起来有点沮丧。

“这怎么行!天啊,以后我们又得重新吃你那烤糊的香肠和难吃的泡菜了么!还有天天听你根据泡菜坛子咕噜咕噜咕噜噜写出的《音乐的奉献》!天啊,老爹,你为何把前辈的工资给他!天啊,你一直赖着不给他他就不会……”弗里德曼焦虑地喊了起来。

“哥哥别着急。”埃马努诶尔镇定地说,一边吃着老爹给他们做的烤糊的三明治,“爸爸,你为什么不挽留前辈?”

“我觉得两个作曲家不适合居住在一起。”巴赫耸耸肩。

“里姆斯基-萨克耶夫与穆索尔斯基在1871年就住在同一所公寓里,或者更糟,同一间房间里,而且他们只有一架钢琴。但他们一人早上工作一人下午下午工作,晚上则商议分配,”埃马努诶尔说道,“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作曲家可以住在一起。”

“我觉得我们俩除了音乐外没有其他共同语言。”巴赫揉揉手。

“我觉得你们俩都是外冷内热的类型。”埃马努诶尔说。

“而且都一样抠门!”弗里德曼补充道。

“还有,我都结过这么多次婚了,还有你们一群孩子……”巴赫抿抿嘴。

“老头子!”弗里德曼吼道,“我和埃马努诶尔都已经三百多岁了!听着,圣诞节过后那天早上,我们都喝醉躺着,前辈给我们来盖被子……他一定以为我已经醉得不行,其实我没有,我就是想装醉让他说真话……他说了……”弗里德曼凑到巴赫面前,说道,“他喜欢你,爸爸!他只是没有勇气和你这么伟大的作曲家……”

“哦,天!我也不希望我们二十四小时讨论专业问题……”巴赫说道。

“我当时真想对前辈说:老爹很好满足,你只需要喂饱他并且和他睡觉……”弗里德曼借题发挥。

“得了,哥哥!”埃马努诶尔说道,“爸爸又不是你!现在我们得想想办法,让爸爸把前辈追回来。”

“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哪里像你们这些年轻人说走就走……”

“你跟前辈说工资加倍,他马上就回来了。”弗里德曼还在出馊主意。

“好了,哥哥!”埃马努诶尔看不下去了,他说着从外套口袋中掏出一条米色的东西,“我早就想到爸爸一定舍不得前辈,所以今天早上前辈走的时候我偷偷从他的行李里拿出了这个。”

“前辈的内衣?”弗里德曼眼睛都瞪圆了。

“是围巾,”埃马努诶尔把维瓦尔第的围巾递给父亲,“现在你可以借此理由!通过协会在世界各地的通道,父亲您今天白天就可以到达威尼斯。”

“弟弟,老哥对你五体投地!”弗里德曼赞美道,狠狠地拍了下埃马努诶尔的肩膀。“可是只有送还围巾的动机还不够……我还记得老头子当年追老妈的时候,还有一本《献给安娜的小书》曲集;然后是不是还要钻戒,玫瑰?对于前辈,是不是还得来几把瓜内利和斯特拉迪瓦里的琴?加上几百万的弓子?要不要再来个三四十张CD的前辈作品全集录音?……”弗里德曼陷入迷惑。

“孩子们别担心,这些爸爸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没有勇气给前辈。”说着巴赫从沙发靠垫后面拿出一本厚厚的手抄乐谱,“托你们吉言,我现在下定决心。”

“爸爸加油!”“老头子新年前把前辈带回来!”弗里德曼和埃马努诶尔都欢呼起来。

 

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驻足于威尼斯圣母慈光教堂之中。此时正是中午,威尼斯充沛的日光从教堂大门的缝隙照入,给空旷寂寥的教堂笼罩上一层柔美的米黄色色调。他对这里并不陌生。尽管在世时他从未离开他的祖国一步,20世纪初他却为了让林勃的意大利前辈们能够在消灭前最后看一眼他们的家乡而奔走欧洲,包括威尼斯和它的这座不起眼的小教堂。

巴赫的目光游离着。从中心的祭坛画向上看去,教堂两边二楼的长廊被镂空的精美金属丝网所包裹,300年前,威尼斯的红发神父和他圣母慈光孤儿院的女子乐队,身着孤儿院独特的鲜红长袍,戴着雪白的领巾,年轻的姑娘们还头戴圣洁的百合花,就在这朦胧的丝网背后羞涩地演奏。当目光继续往上,就是教堂的天顶画。这幅椭圆形的天顶画中,手持各类乐器的天使们乘着螺旋上升的云朵,优雅庄严地奏乐,在画面的消失点,是天主的荣光,和美地撒落而下。

这是一副很普通的天顶画,不是吗?也许每个偶尔路过这间教堂的游客都会这么认为,但当他们仔细凝视这幅天顶画后,他们会发现,在天国的乐手中,有一个曾是凡人的灵魂。在手持小提琴的天使背后,在他张开的羽翼之下,有张凡人的面孔,他宁静微妙的神情若隐若现,唇部为天使的臂膀所遮住,使人无法参透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红色的头发随着高空的风飞舞。

圣母慈光教堂重建的时候,维瓦尔第业已去世,而在他去世前一年,圣母慈光孤儿院解雇了他们这位德高望重的小提琴大师。然而,在修建天顶画的时候,他们还是把他画进去,用一种隐秘而神圣的方式纪念这位曾经给孤儿院音乐事业发展做出杰出贡献的作曲家。

然而维瓦尔第很快被人遗忘了,他在世时就遭受到这不堪的命运,死后这遗忘进行得更为彻底。死于异国他乡的维也纳,借此绘画的召唤,他游荡的魂灵寻找到了回到他故乡的道路。他没有怨言。没有忧伤也没有欢乐。岁月流转,他只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静静地隐藏在天使的羽翼背后,聆听着天国的乐音,并恬淡地望着他所暮恋的土地。

巴赫久久望着那幅天顶画,并戴上眼镜。一个世纪前,在他在莱比锡送出那封20年都不曾有回复的信件之后,在他默默等待尚在林勃的这位前辈时,他常常独自来到这里。他久久地凝望着画面中的他,似乎他即将从天国降下,回到人间。巴赫还记得那天夜里,在他恍惚的梦境中,他面容模糊的前辈在苍穹的云彩之中演奏着小提琴,天使从远处降落,落在这个死去的音乐家身边,静静地聆听这无忧无虑的音乐。梦醒之后,巴赫一夜未眠,白日则弹奏哥德堡变奏抚恤心灵,傍晚则遇到了伏尔泰,而伏尔泰带来了他等待20年的回音。

长久的凝视让巴赫欠佳的视力出现了幻觉。在灿烂的光晕中,他心爱的前辈从天使羽翼的阴影中走了出现,从天国降落,回到他朝思暮想的人间……

“安东尼奥快进去!有游客需要讲解员!”“你们都推什么,现在还不到开放时间怎么会有游客……”忽然,门外的一阵喧嚣打破了巴赫的冥想。他回过头去,看到他就站在那里,他念念不忘的前辈,安东尼奥·卢西奥·维瓦尔第。

阿尔比诺尼和马尔切洛兄弟俩识趣地掩上了教堂的门。

“哦,天……”维瓦尔第不知该如何评论,“您怎么来了。”

“我……”巴赫支吾着从外套里掏出一个叠着整整齐齐的围巾,“你的围巾落在我家里了。”

“就这个吗?”维瓦尔第笑着接过围巾,“难以想象你这样一个万年不出家门的人竟然会因为送一条围巾不远万里跑过来。”维瓦尔第看着巴赫紧张的样子,莞尔一笑,“说实话,若不是当时着急,我也不会落入泰勒曼和你可爱的孩子们的圣诞圈套里。我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谈过你的大儿子在协会外有住宅,里面还有上好的古钢琴——我大意了,或许我看到客厅里的大键琴就应该有所察觉。那么你呢,智慧的巴赫先生?为什么也掉到这个小把戏里?”

“我……”巴赫欲言又止,“安东尼奥,你还记得那次我们一起弹琴时的谈话,那是几十年前你刚来到协会的时候……我也记得,我还记得我许诺你要献给你一本曲集。”

“像你巴结你的妻子们那样。”维瓦尔第说,“我记得我当年是这么回复你的,并且我要毫不犹豫地和你理论……”忽然维瓦尔第停顿了,因为巴赫从他事先放在旁边长凳里的包里拿出一叠装帧良好、厚实的手抄乐谱。

“你写了这么多……”维瓦尔第感动地说,但他为了自己的尊严,依旧显得不屑一顾,“都是改编我的作品?或者是许多意大利协奏曲的集合?”

“不只是,”巴赫回答道,“法国风格的,德国风格的都有。不仅仅是协奏曲,也有康塔塔和宗教作品……甚至我还尝试着写了一部小歌剧,嗯,幕间剧应该是。”看着维瓦尔第难以相信的眼神,巴赫又说,“您不是写过塞纳河庆典一类的法国风格作品,或者德累斯顿协奏曲一类的德国风格作品?除了协奏曲,您也不喜欢写歌剧等各类体裁么?”

“我太感动了,”维瓦尔第抱着那本厚厚的乐谱,“让您一个造诣颇深的作曲家去阅读我这样小儿科爬纸者的作品,维瓦尔第深表愧疚。另外,我诚挚建议您最好参考亨德尔而不是我的作品开始您的歌剧之旅……当然如果您认为我更好超越那就算了。”

“其实我还真是这么考虑的。可您不要生气,”巴赫把那本沉重的乐谱从维瓦尔第瘦弱的臂弯中拿开,“因为我不仅想去窥探作曲编曲技巧,我更愿意在您的作品中欣赏您‘爱的面孔’。”

“这又是什么新型术语?”维瓦尔第说道。巴赫没有回答他,接着说,“前辈,您还记得这个么?”

巴赫又从他的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维瓦尔第一眼就认出这片年代久远的泛黄手帕,这是他当年在林勃时的物件。“你从前在林勃邮寄给我的东西,”巴赫说着把小布包摊在掌心,“我都留下来了。你看,这是你当时怀抱柔音中提琴的照片……还有这个。”

维瓦尔第笑了起来。“这撮红毛!你竟然还留着!”

“那当然,”巴赫严肃地说,“成为回忆录实体化个体后,你的容貌比你还是人类或者候选者时都美丽……唯一的遗憾是你失去了你的红色秀发。有着一头淡金色长卷发的维瓦尔第该怎么向别人宣称自己是红发神父呢?”

“所以这个时候我应该拿出这撮红毛吗?”维瓦尔第略带嘲讽地说,“如果真是那样,我真的成为了一个除了头发颜色之外一无是处的作曲家了。”

“不要轻视您的音乐,”巴赫说,“因为您的艺术,我敬仰您;但如今,我发现,我所钦慕的不只是您的艺术。许许多多的前辈在我的音乐生涯中为我指引道路,但没有一个人,像您一样,对于约翰·塞巴斯蒂安如此独特……过去的一段时间,我也曾自大地认为,您能够回到人间完全是出于我的恩惠,如今想来真是狂妄至极。”

“您大可以这么认为。”维瓦尔第答复道,“在永恒的艺术的王国之中,我们都是如此地渺小,感激缪斯的垂青,我们得以在艺术的永恒中葆有青春。我感激您,巴赫先生。当然,我不会牺牲我自己的艺术风格。身为艺术家,我以凡人的不完美追求着独特的完美,沿着自己的道路向伟大与永恒攀登。即使自己的祭品不完美,我也不会将它奉献给任何一个他人的祭坛,即使您的祭坛比任何人类的祭坛更接近神圣……但身为普通人,我可以把自己的生命奉献给您。”

“我热爱您的音乐,我也热爱您的生命,”巴赫动情地说道,“可是我不想让您在音乐上感受到压力,也不希望您把生命奉献給我。”他拉住前辈的手,“安东尼奥,我仅仅希望我能够和你以后分享除了音乐之外更多的时光。约翰·塞巴斯蒂安仅仅希望自己能拥有一个家,像从前一样,有着孩子们和音乐,还有爱。”

维瓦尔第抽出了巴赫握住的手。“塞巴斯蒂安,”维瓦尔第不安地低声说道,“我不想伤害你——事实上,我对您的感情如此热烈,以至于我有时很难掩饰与抵制这种诱惑。但是,”他注视着胸前的十字架,“我是一名神父,我……过于我也曾经略微放任自己于尘世的情感之中,但最终的结局您也知道。我实在是……”

“我知道费拉拉的悲剧,这您或许忌讳莫深,”巴赫黯然地说,“但是……时代不同,如今像您这样的世俗神父是允许结婚的……抱歉,我无意冒犯您。”

“不,您没有,”维瓦尔第急切地说,“我愿意……可是您,您愿意忍受这样聚少离多的生活吗?您希望的生活难道不是一家人和睦地安居在山村的小屋中,伴侣和孩子们都时刻陪伴在您的身边……”

“愿景总是过于美好的,因此不需要太多。”巴赫说,“其余的时光,就像一名教堂的管风琴师与本堂神父那样……除此之外我还要要求什么呢?”

维瓦尔第一时语塞。从幼时他就被教育压抑自己的情感而专心侍奉上主,因此事到如今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自己能否拥有不被冷却的热情。他已经习惯这种摆动在激烈与冷峻中的生活,但他不希望再有人和他一般受累……

“安东尼奥!”突然的喊声让教堂里的两人回过神来。神父的同乡们从半掩的大门门缝中探出头来。阿尔比诺尼首先喊道:“安东尼奥不要怕!贝克莱主教自己都已经结婚了!他不会拿你怎样的!”接着是贝内代托·马尔切洛沉稳而至关重要的声音:“维瓦尔第神父,您再这么拖下去,教堂和博物馆下午就不能准时对外开放,您的收入也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同事们的突然介入让维瓦尔第措手不及,更糟糕的是他确实很在意下午的门票钱,一个人十欧元呢!小脸涨得通红,他看看面前的巴赫,后者也红着脸仿佛醉酒一般……巴赫说了句什么,但是维瓦尔第没有听清,他看看门外对着他翻着白眼的阿尔比诺尼他们……他太紧张了,以至于他本能地回复道,“可以。”

现在是巴赫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安东尼奥,你同意了……”巴赫有些语无伦次,他拉住前辈的手,并慌忙地从口袋中找着什么。

维瓦尔第好像有点明白他同意的是什么了。“塞巴斯蒂安,别,别在这里定联姻契约……虽然协会里那群年轻人都时兴在野外定契约,可我这把老骨头受不了这么新潮的东西,咱们还是回协会档案室定吧。”

“我懂,那群年轻人倡导的我们这些老人也不明白……”巴赫说着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别笑我这么传统……我想给你这个。”

维瓦尔第马上明白了,笑了笑:“您果然很传统。”看了看自己右手无名指的红宝石花戒,他说:“这枚戒指还是当年我第一次见您的那天亨德尔送给我的,我如果就此把它遗弃,亨德尔先生一定会记仇的。”

“那如果您把它交给泰勒曼呢?他会喜欢亨德尔先生给的戒指的,虽然他早已有了一枚。”巴赫边说着,边把那枚旧的戒指取下。接着那枚金色的指环来到了威尼斯人细长的手指上。

“请不要这样,我们四个人间的关系已经够混乱了,”维瓦尔第说着看了看手上的新戒指,“——这和我在博洛尼亚时戴的戒指一模一样!您别告诉我您是拿着我的肖像到店里买的……”

“我只是想确保你一定会喜欢它而已,”巴赫看起来很委屈,“在惊喜和稳定之间,我选择了后者。”

“或许在音乐中我喜爱冒险地拆解组合和弦和不合常理的突进,”维瓦尔第握着巴赫温暖厚实的大手,“但在生活中我谋求稳定与安全。”

“我也是。”巴赫温柔地说道,他拨弄着维瓦尔第卷曲温暖的头发,“并且我更看重生活情趣。”

维瓦尔第噗地笑了出来。“现在我知道这位以冷酷的理性著称的作曲家也看重生活情趣,这真是古往今来乐坛的大新闻。”

巴赫看起来很生气。“秩序,我是追求秩序……但切莫以为个人感情会伤害这种严谨的秩序的追求。为秩序而秩序,是冰冷生硬的;而为你的面容而秩序,是……”

“我真是受不了这样甜腻的话语。”维瓦尔第说,“你当真如此,我的塞巴斯蒂安?放弃这样低俗的表述,否则你的乐迷要群起而攻之。对于我而言,我很愿意告诉那些批评我的音乐不过是‘傻乐’的人,我在音乐中沉积的热情的复杂性;至于您……我知道你不会单为面容而秩序。”

“那是。”巴赫对此没有说谎,维瓦尔第对此感到很满意。意大利人眨眨眼睛,等着德国人解围。

巴赫又不禁为取悦前辈和保持原则犯了难,不过他很快就得到了解决方案。

“但是,你还记得我刚才说的,我对于你的作品,不仅探求作曲编曲技巧,更愿意在欣赏您‘爱的面孔’么?”巴赫说道,“爱的面孔不是贬低。事实上,‘要创造秩序,我就创造一张呼唤爱的面容’,不正是这样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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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一些后续


有了外来回忆录书页的帮助,维瓦尔第的肺部创伤很快地痊愈了。在生活回到正轨后,要期望在这两位严谨而富有职业责任感的人身上发觉明显变化是不可能的。他们既不可能像那群年轻人诸如伏尔泰和卢梭一样公然互喂蛋糕,也不可能像更为老派传统的笛卡尔把斯宾诺莎和帕斯卡接到一起居住,当然也不会像根本不善于感情生活的达朗贝尔沉迷于数学(以及和闺蜜拉格朗日聊天)而让狄德罗不得不通过购物(买睡衣和铺新地板)来排遣无趣。巴赫依旧是认真负责的管风琴师,为协会的乐团和教堂提供服务;维瓦尔第和过去一样是称职的神父,当然也免不了常常脱班去赚外快——虽然老是被熊孩子们拽头发,他还是喜爱来到现世给一群孩子们上课。

但变化并非一点没有,就像维瓦尔第手上的戒指,一旦注意到就不可能被忘记。

勤俭持家的巴赫开始趁各种会议外出的机会购买物品,而且从尺寸上看他肯定都不适用(“这是给老绵羊和我那群小毛球的”,他会这么神秘兮兮地说;“巴赫先生您饲养羊群一定要注意通风和健康,”这个时候年轻的门德尔松总是会十分关切与担心,“需要我为您采购牧草吗?”)。同时他也着手于减肥,一顿饭吃三人份的壮举还是留给亨德尔先生,巴赫先生希望一顿饭只吃两人份(“您也别太瘦,要不然那位时常惊慌失措的神父会没有安全感的,”泰勒曼贴心而带有不当暗示地说,“弗雷德里克那样的体型也未曾把我压扁,您也别太担忧安东尼奥的体格。”)。除此之外,巴赫先生一如既往地保持了在世时的良好习惯,每天花大量时间整理他的仪容仪表,特别是发型(“大脑皮层一样的发型!”亨德尔这么形容)。

原先暑期喜欢赖在威尼斯不动的维瓦尔第则会消失一段时间:“威尼斯的夏天太热我不希望在这里休假”,他自己是这么解释的;“倒霉神父一定是去赚外快了”,马尔切洛是这么指责的;“安东尼奥去德国开荒去了”,阿尔比诺尼是这么坦白的。但从总体而言,除却休假,这位最大的爱好就是窝在家里出门不是车就是船的懒惰神父对于他的神职工作还是变得较为勤快:“就像只要告诉奥夫斯泰特修士海顿先生将莅临本堂他马上就会振作起来一样,”贝克莱主教一边喝着他的煤焦油健康饮料一边说,“那位德国管风琴师在的时候,维瓦尔第神父肯定也不会缺席——虽然他们似乎有时有些不务正业……但怎么说呢,维瓦尔第神父至少来了,甚至于早上刚写了哮喘复发的假条,下午听说风琴师来了就带病来了——而且看上去完全没有病。这是我们教堂的圣迹?”

弗里德曼和埃马努埃尔开始愿意往他们的老头子那里跑,原因是“有了以前从未有过的好吃的食物”或者是“老头子有了新爱好后再也不管我喝酒了”。不过很快,美食、清洁的环境和洗好的衣物也吸引不了他们了。听说狄德罗要为新的《拉莫的侄儿》取材(威廉·弗里德曼·巴赫是狄德罗《拉莫的侄儿》的原型之一),弗里德曼参加了他的访谈,并非常直接地抒发了他的喜新厌旧:“我喜欢家的氛围,但有三点让我无法忍受:一,从前家里全是土豆,现在全是番茄:番茄味的面,番茄味的饼,番茄味的土豆……其次,生活非常无聊:老头子本身已经不爱移动,现在来了位也不爱挪窝的意大利前辈,他们一个人相信出游导致了我母亲的病故,一个人相信出游导致了自己的病故。假期的时候,他们天天在家里,从前老头子还偶尔出门听听德累斯顿小曲,现在来了位爱歌剧的前辈,他也不出门,这使得我从酒窖拿酒非常困难……最重要的是抠门。不包邮的东西即使免费送老头子也不要(关键是那礼物是酒!酒!你知道酒……),前辈对小提琴上的松香的量都精确计算……”喝了口酒,弗里德曼发挥自己的才能,惟妙惟肖地复述了家中一景,这是一段对话:“——‘这个月的水费怎么算,安东尼奥?’——‘塞巴斯蒂安,你应该多付一些,因为你表面积比较大。’——‘不,我体积大,这意味着我每次盆浴用的水少,并且你头发比我长。’——‘但你流汗多,洗的次数比我多。’——‘一起洗就不会有这个问题。’——‘那样浴缸里就放不了多少水了。’——‘这样不是更省水费?’ ”

皮森德尔,在碰巧度过一个奇妙的夏日后,他在给他众多老师中的其中一位,老好人泰勒曼,的信中写道:“尊敬的老师,泰勒曼先生……我得跟您讲述我刚过去的暑期的见闻,我为我的到来不得不让我的两位老师挤在同一卧室感到深深的抱歉。事情是这样的,今年夏天我想去拜访旧日的恩师巴赫先生和维瓦尔第先生,但我对拜访的顺序犯了难。先去魏玛还是先去威尼斯?思来想去后我决定先去魏玛,并且我思虑维瓦尔第先生不会知道我的怠慢。令我惊讶的是,我的两位老师竟然住在一块。‘我对你决定后拜访意大利表示原谅,’我的老师,这位威尼斯神父说道,‘为了减少你的旅途劳顿和花费,巴赫先生和我决定同住在一起对你进行统一教学。’我感到受宠若惊,又不解地追问,‘那为何我的其他几位老师泰勒曼先生、海尼兴先生和阿尔比诺尼先生没有也一起住过来?’‘这里居住不了这么多人,’巴赫先生严肃地说,‘为了招待你,我和你的威尼斯老师已经尽可能腾出房间。’我感到此言不假,因为晚上他们确实也在一处休息。对此我感到十分抱歉,于是第二天我提出我要把我的睡房让出来,老师们则笑着说不必。夏日天气如此炎热,为何一向节俭的老师们挤在一起?我陷入了迷惑。”

泰勒曼的回复则言简意赅:“我想我得劝劝那两位,他们仅考虑合法性和道德,却不满足我们这些好奇的老朋友:这么低调是会造成误解的。至于你,我可爱的皮森德尔,你大可不必自责。你的两位老师只是爱屋及乌:爱羽毛笔下所流淌出的,也爱那位拿着那只羽毛笔的人。”

当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朝好的发展。

“巴赫先生,您看到了这次乐评:您的勃兰登堡协奏曲中的几种意大利风格作品,和所效仿的维瓦尔第作品比起来更胜一筹:这胜出并非在结构与技术上,而在于情感表达。乐评人认为勃兰登堡更具有柔情。您作为作曲家如何认为呢?”

“虽然大部分巴洛克时期的作曲家仅在音乐中追求纯粹的艺术性而非描述自身经历……但柔情?这是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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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西有话说:

谢谢各位读者的大力支持,RHUMA系列古典音乐篇其二《巴洛克手记:塞巴斯蒂安与卢西奥》到今天就更新完毕啦。

是不是觉得巴洛克音乐还意犹未尽?在古典音乐篇其三《巴洛克手记:花与二重奏》中,我们将离开威尼斯与魏玛,回到18世纪的德国小镇哈雷,那里一位被家庭所逼的法律专业学生正垂头丧气地朝莱比锡进发,却不料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事情!在盛极而衰的巴洛克时代之下,生命与音乐还能维系多久?

(如果你觉得巴洛克音乐实在是太多的话,也不要担心,古典音乐篇其四开始我们就要进入古典主义的全盛时代,沐浴在天才的光辉之下,却忍受流言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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