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Rosedeni

喜爱巴洛克音乐与古典绘画的罗西,时常也沉迷于拨弄历史故纸堆里的名人八卦。

【西音史同人】【亨德尔/泰勒曼】《巴洛克手记:花与二重奏》08【番外】(非)音乐瞬间 & 后记

RHUMA系列西方历史同人小说总宣 (晋江作者专栏

【古典音乐篇】

第一卷:《静默的旋律》晋江链接

第二卷:《巴洛克手记:塞巴斯蒂安与卢西奥》晋江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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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序 & 01 故地

02 俄耳普斯

03 大卫之诗

04 冥府的欧律狄克 & 05 参孙

06 落幕

07 仙馔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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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番外】(非)音乐瞬间


01 异域植物


晚餐时间。

泰勒曼非常难过,“我非常高兴你今天出门的时候又给我带花了……可是——”泰勒曼说着指了指餐桌正中间的一盆非常扭曲狰狞的植物,“这个不是猪笼草么?!你确定这样放在餐桌中间真的好么?”

“啊。”亨德尔回过神来,一边不忘喝口酒,“汉堡夏天不是蚊虫多么;你不是喜欢异域植物么;看!这株猪笼草简直是完美无缺!我今天早上走了很久才买到的。你瞧,这个小袋子里已经有了一只……嗯,苍蝇吧,看起来胃口多好!”

看着一脸抑郁的泰勒曼,巴赫着急地想打圆场,“菲利普,不要为我们的胃口担心!每一个看到你的人都会想到你的《餐桌音乐》,不由得胃口就出奇地好了起来,好得仿佛可以把你吃掉;另外,弗雷德吃的并不多,我刚刚在你们来之前也已经喝了一小桶啤酒和吃下一只烤鱼了!”

现在是大家全部很抑郁了。

在持续了半分钟或者是半个世纪的沉默后,泰勒曼看着维瓦尔第,后者的目光正在猪笼草还是盘子里的经典英国菜肴间游离不决。泰勒曼说:“安东尼奥和塞巴斯蒂安,其实……其实猪笼草对于异域植物收藏而言,并不是一个特别坏的选择。你们还记得我的传记里常提到的那封1754年弗雷德写给我的信么?那封弗雷德说要用‘从这里(伦敦)开出的第一艘船将你的植物送去’的信。你们知道弗雷德当年给我送了什么异域植物吗?”

“郁金香、风信子?”巴赫说。

“金凤花和秋海棠?”维瓦尔第猜测。

“不,”泰勒曼带着一种奇怪而端庄的笑容,“是番茄。弗雷德当年大费周章给我送来的异域植物是番茄。”

正在巴赫和维瓦尔第为这西方音乐史上的浪漫传说的破灭而目瞪口呆时,亨德尔扔下手中漆黑的炸鱼嚷嚷道:“番茄是多么好的异域植物!番茄还可以吃呢!郁金香、风信子、金凤花、秋海棠能吃吗?!”

(作者注:作者在德国留声机的网站上读到亨德尔送给泰勒曼的植物是番茄的那一瞬间,世界观也是破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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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作曲生涯


夏日假期还没有过几天,很显然维瓦尔第已经看够了纪念馆里唯一的电视节目——那个迷一般的纸片人泰勒曼在火车上强行推销巴黎纪念品的视频。在维瓦尔第和真的泰勒曼讨论了一会儿到底他更喜欢电话男还是泰勒鳗的称谓后,两人职业病发作,陷入了工作上的讨论:

“我能在五天内写完一部歌剧。”  

“我能在一个小时十五分钟内写完一首康塔塔。”

“那有什么,我创作协奏曲的速度比抄写员抄得还快。”

“这不是稀奇的技能,”泰勒曼不屑地说,“斯卡拉蒂作曲的速度他的抄写员也赶不上。”

“是的是的,我的老泰勒曼先生,”维瓦尔第讽刺地说,“这种技能是18世纪天才们的必备:提埃坡罗(18世纪威尼斯画家,维瓦尔第的好友)画完一幅画的时候,他的同行连颜色都没有挤好呢。”

“总而言之我写的曲子比你的多。三千对八百。”

“这个数字不准确,”维瓦尔第赌气地说,“我当年创作的许多作品还没有被世人重新发现。”

“我的好些作品至今人们还误以为是巴赫创作的呢。”泰勒曼瞥了一眼。

“可是,“维瓦尔第握起拳头,“你比我多活了那么多年! 而且怎么能只按照数量评判呢?“

泰勒曼笑了起来。“还按照啥?你知道我是连报税通知都可以写成康塔塔的人。法国的马赫·马雷先生只不过把膀胱结石手术写成了曲子……和我一比完全微不足道。”

维瓦尔第不屑一顾,“口说无凭-----”他扫了一眼刚刚巴赫在超市买完东西的购物小票,“现在我们就拿这张购物小票,开始作曲!”

“哈哈这真是一个绝妙的康塔塔题材,” 泰勒曼完全不为所动,他抢过那张购物小票,半念半唱起来,“首先是男低音----慕尼黑……慕尼黑啤酒……两桶……”

维瓦尔第不服气地说,“不要抖你的书袋。我要创作伴有十四行诗的协奏曲(《四季》系列就是伴有十四行诗的协奏曲,作者注)……巴松独奏奏出慕尼黑啤酒的主题,卡农说明它有两桶……”

听着泰勒曼还在非常陶醉地唱着他的“购物小票康塔塔”(他抓起一张纸已经边唱边写了起来,“五盒……炸薯条-----天,弗雷德!不是说不可以再买垃圾食品了么!----不,这段不能写进去-----不!这段要写进去,用女高音!”),看着维瓦尔第一边神经兮兮地念念有词一边写着他的“购物小票大协奏曲”(“短笛独奏模仿薯条,对,就是这样!小提琴的颤音群模仿有好多好多包……”),巴赫哭笑不得,“两位前辈,快停下来,看在这购物小票这么长的情分上,难道你们一人准备让已经够演12年的康塔塔套曲增长到够演20年,一人准备让已经写了500首的协奏曲变成600首?”

“总有一天我要让我的作品数量不仅仅是塞巴斯蒂安、弗雷德和安东尼奥的作品总和,而是两倍。”泰勒曼严肃地说。

“我要让我的协奏曲的数量从覆盖半个地球(Johann Joachim Quantz语,作者注)增长到覆盖地球加月球表面。”维瓦尔第胸有成竹地说。

“考虑到世界的森林资源,您们可真不要这样……”巴赫焦急地说。

“我可以用西贝柳斯作曲软件无纸化作曲。”泰勒曼反驳道。

“西贝柳斯太贵了,要不我还是用Overture吧。“维瓦尔第马上为自己的贫困找到了出口。

“听我说,两位前辈……”

“够了!你们都够了!“忽然间亨德尔的怒吼在房间里炸开,“你们还要不要吃饭了!半个小时都过去了,我都饿瘦了!”

“什么,已经半个小时了?”泰勒曼非常揪心,“我竟然连STAB都没写完?!” (STAB是合唱作品里的四声部简写,作者注)

“天!我竟然还在写慢板乐章的展开部!”维瓦尔第失声叫道。

巴赫感到头晕脑胀,不知是饿的还是气的,只觉得在他们都还活着的时候,泰勒曼和维瓦尔第从来没有见过面实在是历史的万幸。

“您们都行行好,”巴赫无奈地说,“我看这购物小票里还有两只螃蟹……要不我写一个切切实实的螃蟹卡农给您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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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梅兰特与阿尔迪维瓦


傍晚的汉堡。在摇曳的灯光与漫步的行人之中,在少女堤与市政厅市场之间,是沿着运河修建的阿尔斯特湖拱廊。从白色的文艺复兴风格的拱门走廊向运河望去,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船只,以及水鸟成群结队地浮动在波光粼粼的水上。

维瓦尔第靠在运河河畔的大理石栏杆上,看着融化在运河中的金色灯火与紫红晚霞出神。突然他的长卷毛被人轻轻抓了一下。维瓦尔第急忙回过头去却不见人影,再回过神来时只见泰勒曼微笑着靠在他一边的栏杆上。泰勒曼穿着一件束腰的淡灰色风衣,白色的发卷闲散地搭在肩上。他的现代装束比他历史画像上的风格低调许多。

“我不想和你讨论今天中午的购物小票康塔塔或者大协奏曲。” 维瓦尔第的眼神游离在白色拱廊和湖面的交界处,显得有点儿沮丧。

“我知道。”泰勒曼说,“阿尔斯特湖拱廊总是令人想起威尼斯那些典雅风格的运河长廊,汉堡也被称为北欧的威尼斯。这是你这次假期每天晚上都会到这里来的原因吧。” 

 “是的。比起如今过度商业化的威尼斯,宁静的阿尔斯特湖拱廊更能让我联想起我青年时代的家乡。”维瓦尔第说, “我依旧记得三个世纪前,二十多岁的我倚在威尼斯大运河的桥边,脑海里回荡着科雷利的作品,年轻的心禁不住要效仿他;待我更为年长一些,在那沿河的拱廊下,我祈求我能够成为通晓器乐与歌剧的作曲家,就像……”维瓦尔第突然戛然而止。

“就像我和弗雷德一样?”泰勒曼说,维瓦尔第脸红了。“——一转眼,那些事情竟然已经是三个世纪之前的了。安东尼奥,我这个你曾经的偶像现在就站在你身边,你难道不想要我的一份亲笔签名吗?我可以在你的外套上签一个。”说着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只钢笔。

维瓦尔第再次被泰勒曼莫名其妙的幽默感无语了。“菲利普……”

“当年我有诸多崇拜者,现在却只剩下你一个了——倘若你如今还崇拜我的话。”

“菲利普,”维瓦尔第将目光从那仿若威尼斯的波光上移开,他看着依旧微笑着的泰勒曼,“我一直有一个疑问……”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泰勒曼说,他的笑容让人想起18世纪早期肖像中那些法国宫廷贵妇,落寞而优雅地坐在蒙尘的轻纱背后。“从威尼斯的繁华大运河到汉堡的阿尔斯特湖拱廊,从明亮的太阳到一颗默默发光的星辰——这个问题我在林勃的时候就在思索。为何历史天性善变、朝令夕改;为何昔日的最为璀璨的宝石被历史的尘埃掩盖而变得泯然众人;为何一个生前被欧洲各大教会争抢的炙手可热的作曲明星,如今只能偶尔是音乐会曲目的开场小品……但我生来逆来顺受,只要人们偶尔还想起我这个老骨头的过时音乐,在茶余饭后演奏,对我而言我已经心满意足。”

维瓦尔第一时语塞,惭愧万分。“菲利普,论道德我不及你万分之一。生前些许名誉与金钱的流失就让我丧失礼节,倘若不是林勃的漫长岁月消磨了我的自怨自艾,我恐怕早已像我笔下的奥兰多陷入疯狂。”

“安东尼奥,让过往被埋葬吧。如果我现在问你同样的问题,你也一定会对答道诸如‘今日能够站在这里,我已经获得了我最高的荣誉’的话语。”泰勒曼笑着说。突然,他凑到维瓦尔第耳边悄声说道:“可我依旧要忠告:情怀不能当作长久的食粮,追名逐利是作曲家存活的必要手段。过去我利用我法律本科学到的知识,因此我挣了很……”

“什么!”维瓦尔第把泰勒曼一把推开。过了片刻维瓦尔第扬起他得意的脸,“菲利普,我们英雄所见略同。然而我依稀记得我从你传记上读到,你做剧院经理人的经历最后以财政失败而告终。现在我要告诉你我商业上的秘籍:当年我和许多人做朋友,原因是这样我可以把作品高价出售。私人收购的价格往往比出版商的报价高出许多。”

泰勒曼的神情看起来就和他那幅穿着豪华红色披风的肖像里一样的不屑。“结果是你辛苦出售一打协奏曲,只够支付维也纳一天的小旅馆的住宿费——不过,安东尼奥,就算我不会买你的协奏曲,”泰勒曼伸出双手,“忘掉你亲爱的阿尔比诺尼与皮森德尔,让我们来做最好的朋友和商业合作伙伴吧。”

维瓦尔第向后退了几步:他一点也不觉得让历史上两个失败的剧院经理人联手是好主意;更何况,他不由得想起1985年他和泰勒曼率领巴洛克古乐团排演林姆斯基-克萨耶夫的歌剧《莫扎特与萨列里》时(*见RHUMA古典音乐篇第四卷《维也纳式追忆》,作者注),最终是靠着他疯狂克扣乐团松香和做假账、以及泰勒曼利用他的法律背景丧心病狂地钻空子才获得盈利的。

然而泰勒曼并没有停止:“安东尼奥,作为我们友谊的见证,从今日开始,请称呼我为梅兰特(Melante),这是我当年为自己起的意大利假名,用我的姓氏(Telemann)字母重排得到;我当年用这个假名发表了许多协奏曲(*如TWV 39:1,TWV 39:2,作者注)。如果我没有记错,贝内代托·马尔切洛在1720年的书《流行戏剧》里为你起了一个假名,叫做‘阿尔蒂维娃(Aldiviva)’,也是将你的姓氏维瓦尔第(Vivaldi)字母重排得到的——所以请让我称呼你为阿尔蒂维娃吧。”

“梅兰特……不,泰勒曼……”维瓦尔第说着又往后退了几步,结果狠狠撞到了阿尔斯特湖拱廊的栏杆上,“阿尔蒂维娃这无论如何都是女孩子的名字,我的假名是阿尔迪维瓦!而且,梅兰特听起来也像是女孩子的名字……”

泰勒曼握住了维瓦尔第颤抖的双手,他优雅从容地说:“我不介意梅兰特是不是像意大利姑娘的名字。现在请容我赞美今日的友谊:这仿若威尼斯的汉堡阿尔斯特湖拱廊,优雅的洁白连结着两座古城,跳跃的水波震荡为人遗忘的旋律……”

维瓦尔第很想挣脱泰勒曼的手,毕竟两个男人在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简直有伤风化,但随后他转念一想以他们现在的外貌与打扮、并顾及当下的天色,估计路人都以为是两个姑娘在拱廊前互诉衷肠(?)。一点也不想听泰勒曼即兴的十四行打油诗(特别是在巴赫告诉他关于“脸色发白”的事件之后),维瓦尔第随意地接道:“啊,沉睡的海洋女神忒提斯突然醒来,海神尼普顿堕入爱河;水仙女那伊阿得斯正在嬉戏……”

“是这样的!这正是我的作品《汉堡潮汐》十个乐章的主题,阿尔迪维瓦!”泰勒曼将维瓦尔第的双手握得更紧,“让我们联手将巴洛克音乐从巴赫和亨德尔的暴//政中拯救出来,让现代听众了解到更为广阔完整立体的巴洛克晚期艺术的巅峰吧!”

维瓦尔第看起来毫无自信。他睁着他的无神的鹿眼,问道:“嗯……从我们的购物小票康塔塔和大协奏曲开始吗?”

“那只是第一步。” 泰勒曼胸有成竹地说,“我今年的计划是创作我的《餐桌音乐》的姊妹篇——《洗手间音乐》*!”他坚定地握着一脸扭曲几近当场死亡(复活)的维瓦尔第的手,“阿尔迪维瓦,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天才的主意?”

(*作者注:作者此行在维也纳,听闻美景宫洗手间里播放亨德尔的《水上音乐》,故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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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伪)巴洛克音乐史


也被称为如何以最快的速度记住主要巴洛克时期音乐家们的名字。

维瓦尔弟(维瓦尔第)和斯卡拉弟(斯卡拉蒂)是一对兄弟,为了做爆炒亨德耳(亨德尔)这道菜,他们去马特森林(马特森)打猎,结果发现林子有很多巴鹤(巴赫),河里还有泰勒鳗(泰勒曼)。在踩了一脚阿尔比诺泥(阿尔比诺尼)后,他们饿着回家了…空手回到家后,他们决定用佩格莱锡(Pergolesi,佩尔戈莱西)包裹,来烤普塞耳(普塞尔)。可是忽然下大雨打起马雷(Marais,马赫·马雷),停电了,他们只能让自家的驴子驴利(吕利)拉磨(拉莫)发电;驴利很不听话,溅了他们一身塔尔蒂泥(塔尔蒂尼)和博农奇泥(博农奇尼,或译波农契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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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在此感谢每一位读到这里的读者!我语句干涸,不知在最后说些什么才好,那便讲讲我的创作初衷吧。

两年前,当我读到亨德尔与泰勒曼的友谊的故事时,即便叙述这段友谊的传记语言是如此贫乏,我被深深打动。1750年12月25日亨德尔送了些异域植物给病重的泰勒曼让其振作;1754年亨德尔发现在同爱园艺的老朋友泰勒曼死讯是误传后飞快写信给泰勒曼并且说“我会把植物用这里开出的第一艘船运到你那儿”;以及其他生活上或者工作上的互动,让我萌生了使用历史视角来描绘这一故事的想法。

然而,当我去年圣诞节坐在从蒙特利尔到费城的长达13小时的跨国火车上时,当我打开一个word文档决定继续这部小说的时候,我对这一故事的想法却不仅仅是最早的“讲诉一段动人的友谊”了。周遭发生在我个人以及朋友上的事情使我关注到泰勒曼与亨德尔的法律本科背景:尽管在音乐上卓有才华,他们仍旧为家人所逼迫选择了热门专业法律。泰勒曼对此的态度是痛心疾首、仿佛世界末日一般,这点我们可以从他的自传里了解到;然而亨德尔却很少对此有所表态,至少从我了解到的文献上看。讽刺地是,纵观古典音乐历史,莱比锡大学法律系可谓是作曲家的摇篮。我不禁想到一个问题:在个人热爱的领域与世人所认同的“有钱途”的领域之中,我们应该选择哪个?当我让泰勒曼与维瓦尔第在第二章进行如下对话时,他们的所言所语正是我以及我所遇到的许多人的情况:


泰勒曼:“不过,亲爱的安东尼奥?你是否曾经想过为何人们在他们的事业之外,往往有和事业毫无关系的爱好呢?”

维瓦尔第:“热爱不足以战胜物质的考虑,人们往往选择事业身不由己。爱好或许是他们日后重温当年放弃的道路的一种心理安慰。”


写下这段话时,我不由得想起那首中学语文课本上的小诗。当年年少不知其滋味,如今读起来却都是无奈:

林中路---弗罗斯特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我在那路口久久伫立,

我向着一条路极目望去,

直到它消失在丛林深处。

但我却选择了另一条路,

它荒草萋萋,十分幽寂,

显得更诱人,更美丽;

虽然在这两条小路上,

很少留下旅人的足迹。

虽然那天清晨落叶满地,

两条路都未经脚印污染。

啊,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

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

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

我将轻声叹息将往事回顾: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

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泰勒曼和亨德尔当年面对的都是这样的选择。与泰勒曼不同的是,在文中我虚拟了亨德尔对此的潇洒态度:读法律不要紧,反正他会中途辍学去追求音乐。历史上的亨德尔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但谁又知道历史上的年轻的亨德尔在作此决定时又有多少挣扎与困难?泰勒曼和亨德尔都放弃了法律容易获得的“面包”而追求他们喜爱的音乐。诚然,我们一开始就从历史上知道他们必然会成功,然而,又有多少追逐梦想的人最后没有成功,而默默无闻,成为第一章里泰勒曼母亲所说的“如果有一天你饥肠辘辘、颠沛流离,我也因为操劳过度而去世,你那时还会继续喜欢音乐吗?你那个时候还会非常荣幸而骄傲地说,我很高兴我选择了音乐吗”?

因此,我钦佩所有坚持自己梦想的人。这个世界上的堂吉诃德已然不多,而桑丘遍地都是。谨以此文献给所有为梦想奋斗的人。并且,我特别将此文献给我一位在音乐上具有罕见天才的朋友:因为一些不可克服的原因,她不得不选择科学作为专业道路。我在此默默祝愿她有朝一日可以实现她的音乐梦想,就像她所深深崇敬的那些古典时代的大师一样。


罗西

2016年7月22日,于蒙特利尔


P.S.

近日与周遭人物的访谈再次让我想到了这篇文,关于梦想还是面包;许多人不得不保证面包,而到暮年的时候才追求梦想,即使如此,也是极为幸运的了;我期望我也可以这样的幸运。人生的路途在无数选择后越来越窄,啊,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如果《静默的旋律》只是反映了我一个时期的心境,那么《花与二重奏》与之后的《维也纳式追忆》则是投射了很多我自己的文:当泰勒曼在旅店里哀叹自己放弃所爱的命运,当萨列里在忏悔室诉说自己永远是异乡人,当维瓦尔第面对自己对于“音乐家中的音乐家”必然失败的命运时的宣言。我知道《花与二重奏》有些地方语句过于干涸和冷峻,但对于我来说,它是我2015-2016年做成的一块砖,里面封藏了太多我当时的情感,我看作它为过去某个时刻的我的缩影,这块砖虽然粗陋,但我不忍心再打开那段时间的魔盒。(罗西,2018年1月9日于蒙特利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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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预告

【西音史同人】RHUMA系列·古典音乐篇第四卷《维也纳式追忆》

曾经名盛维也纳的宫廷乐长萨列里,如今却被冠于毒//杀者与善妒者流传于世。死后的萨列里不得不再次面对莫扎特:当一人用玩笑佯装时,一人用沉默逃避。1984年电影《阿马德乌斯》的风靡打破了玩笑与逃避的平衡,回忆与流言的界限:在现世与18世纪的两个维也纳之间,在莫扎特死后的奇遇与萨列里童年禁闭室的阴影之下,在两人与海顿、贝多芬、舒伯特、李斯特等人混乱复杂的关系之中,难道历史的真相不存在普希金的剧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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