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Rosedeni

喜爱巴洛克音乐与古典绘画的罗西,时常也沉迷于拨弄历史故纸堆里的名人八卦。

【西音史同人】【莫扎特/萨列里】《维也纳式追忆》07 莫扎特与萨列里

RHUMA系列西方历史同人小说总宣 (晋江作者专栏

【古典音乐篇】

第一卷:《静默的旋律》晋江链接

第二卷:《巴洛克手记:塞巴斯蒂安与卢西奥》晋江链接

第三卷:《巴洛克手记:花与二重奏》 (晋江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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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2月5日

02 告解室

03 维也纳式追忆

04 小蘑菇歌友会

05 我的朋友,维也纳泥土里可爱的老影子

06 学生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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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莫扎特与萨列里

歌剧舞台上是时代的误解,雪夜的书房里是两人对于过去的追忆、以及面对终究失去伪装的恐惧:人间交织的种种不幸与幡然悔悟的为时已晚。


1985年1月27日傍晚。协会地域意大利区一处普通的公寓。

冬日天色黯淡得特别早。窗外正飘着鹅毛大雪。路边的松树上积雪已不堪重负,时不时掉落巨大的雪块。稍远的地方,已然由于大雪与天色而显得混沌不清。在这灰暗的时分,来自莱尼亚戈村的孤独而过时的音乐家,坐在他书房的窗前默默地凝视着窗外的雪花。时间如同灰色的泥浆慢慢凝固……猛然之间他回过神来,发现桌上那封邀请函。不!萨列里用食指迅速地把邀请函拨弄到一边,仿佛看到了极为不祥的征兆。邀请函从视觉中的消失让他稍微送了一口气。紧张的神经一平复下来,他又抱紧了手中柔软的毛毡帽。温暖的红色,舒适的洛可可风格,丝滑柔顺的缎边……他像儿时拥抱他热爱的作曲家Pietro Guglielmi先生的衣袖角一样,拥抱着这顶软软可爱的帽子……他还记得,他是在上个月他的学生的晚会后拣到它的……

不!萨列里突然打了个寒颤。他的潜意识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理性。他一旦在理性层面上意识到这顶可爱的帽子是谁落下的,他就不能再保持冷静……萨列里把帽子迅速地压到桌上一叠曲谱之下。当这顶帽子从视觉中消失时,他的神经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窗外的风雪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萨列里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快六点半了。他记得邀请函上写道歌剧七点开始。不,他是不会去的。他一定不会去的。

可是为何他还是穿戴整齐坐在窗前对着风雪浪费时间呢?萨列里默然地凝视着窗外的飘雪,雪花落下的角度和速度如此固定,就像无穷重复的乐段……现实的时空消失了,他仿佛回到了1791年10月14日那天的维也纳傍晚,类似的光线、湿度、温度……他坐在窗前,等待那个人和他夫人的马车前来,接他前去歌剧院观看《魔笛》的演出……

“砰!”在窗外重复单调的灰蒙蒙的雪天景色之中,冷不丁飞来一个雪球,正正好好地打在了萨列里凝视的那块窗玻璃上。萨列里,似乎没有从晚年的痴呆中恢复过来,过了小一会儿才机警起来。他绷着脸站了起来,眉头蹙着,眼窝看起来更为深陷,像一尊陈年的罗马雕塑。书房外客厅里传来声响:先是敲门声。接着是他的学生舒伯特的开门声。接着是舒伯特口齿不清的回答:“老师在书房里……不……您……”

“嘭!”书房的门开了。萨列里转过头去,只看到来客把沾满雪的暗红色斗篷往沙发上就是一扔。


“萨列里先生,晚上好。”莫扎特说。他穿着考究的镶金边红色外套,配套的红色暗金丝马裤底下是洁白的羊毛长袜与棕色的牛皮短靴。他明亮而略为突出的大眼睛盯着萨列里,嘴角似笑非笑。

“晚上好,莫扎特先生。”萨列里僵硬地站在书桌前。“您看上去好像是从您肖像里走出来似的。”

“我来到这里是想知道您是否想一同前往协会的小歌剧院。”莫扎特机械地说。

“谢谢您的好意,我今天身体欠佳,恐怕不能前往。”萨列里以同样的语气回答。

“是的么,萨列里先生,”莫扎特的语气中略带讽刺,“那您为何穿着您昂贵的暗绿色天鹅绒外套,雪白的皱边领结系着精致的扣,黑色的马裤和长袜一尘不染,连皮鞋都上了油?您抹油扑粉的长卷发香气逼人黑光闪闪,还有您的发带,今天的蝴蝶结系得比往常都一丝不苟。”

“您多虑了,莫扎特先生。”萨列里平静地说,“我平日也是这么装扮的。”

“呵呵,是吗?即使是一个人苦闷纠结地坐在书房里不知道该不该应邀?”莫扎特说着在书桌前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他扫了一眼有些奇怪隆起的桌上的乐谱(萨列里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又转过头看着萨列里(萨列里赶紧又板回脸):“萨列里先生,您在思忖什么诡计么?上个月6号您见我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我还思念着您的小糖饼呢。”

萨列里没有说话。他把脸撇向一边。

莫扎特干笑几声。“是的!就应该如此:萨列里永远心事重重沉默寡言,而莫扎特则没心没肺玩世不恭。——近来我常常思考,为太多人所铭记是否是一件好事。是活在仅有的亲朋好友的记忆里,还是活在世世代代人们传承的记忆/传说之中?对此我们俩已经无法选择,否则我们也不会在死后站在这里。可是——当我们被越多人熟知的时候,我们在人们中的印象也就越远离我们自己。一切都变得简单快捷,复杂的人格与心理变化被挤压成了单唯独的刻板印象。只需要几个形容词,人们就在脑海中勾画出我们的形象,并且他们有自信地认为,那就是我们应该的样子。这难道不是所有回忆录实体化个体的悲哀吗?萨列里先生?当我生前时常佩戴的淡金色假发在我成为回忆录实体化个体之后成为我真正的头发时,那一刻我面对镜子中的我自己,我扪心自问:我还是1791年12月5日之前存活在人世的那个人么?还是我仅仅是一个容器,仅仅具有他的外貌和他过去的回忆,以及一些人尽皆知的定义他的形容词?安东尼奥,”莫扎特看着背过脸去的冷峻的萨列里,后者当听到“安东尼奥”的称呼时不由得颤栗一下,“ 我承认我不完全了解你,可是,我相信我所了解的你,绝对不是如同那些文学作品中描述的、被妒火与中庸驱使的奴隶。或许你曾经是,但是,”莫扎特顿了顿,“在我生命的最末几年,我们一直对互相怀有尊重,是吧。”

“是的。”萨列里低沉地说,“而且不仅仅是尊重。”

莫扎特笑了笑。“我知道。在我死去的瞬间,我对你的看法在我死的一瞬间就定格了,直到我再获得第二次形体我才得以继续我看法的改变。可是你不一样。你在我死后还是继续活着,并且继续活着许多许多年。我在你的印象中永远是个年轻人,永远停留在他的而立之年。前些日子,我读到德国剧作家Friedrich Rochlitz先生在1822年与你的访谈。那时我已经死了31年,你也即将不久于人世,可是你还记得我,”莫扎特扑哧地笑了出来,看着萨列里陷于屋内阴影中的背影,“你说,你对莫扎特,是‘对于一位青年人的愉快的爱’。”莫扎特眨巴眨巴眼,然而萨列里依旧背对着,无法参透他的表情。

“好好,”莫扎特用极为缓慢的语速说,听上去就像行板,“或许当年老萨列里神志不清才会说出这样的话。那么,让我们直切主题,不关于今晚的歌剧,只关于真相——1791年的冬天,萨列里毒//死了莫扎特吗?”

“没有。”萨列里紧咬着嘴唇。

莫扎特又噗嗤地笑了出来。“说实话,我为何要问你……难道我不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无论生的还是死的,最为了解自己死因的人吗?可是,尽管我心中一直存有这问题的答案,我仍然想听到它从那位意大利人口中说出,而不是从他贴身仆人的一纸声明或是学生的回忆录中涉猎。”些许沉默,他陷入悲伤之中。“我至死也不曾知晓那位推托我创作安魂曲的人士。这个谜团萦绕着我,在死亡的阴影中我惶恐于我是在为我自己创作安魂曲。我曾无数次向上帝祈祷,或许他没有那么及时地应答我希求人们喜爱我的愿望,但是他及时应答了我内心的惶恐。……94年前我来到这里,通过阅读我的学生弗朗兹·克萨韦尔·苏斯迈尔(Franz Xaver Süssmayr)在我死后的记录,这个谜团终于解开:不是阴谋论者津津乐道的萨列里你,也不是上天派来的使者……是时年28岁的Franz von Walsegg伯爵匿名委托我创作安魂曲。他的爱妻安娜在20岁不幸早逝,让他心碎不已;心碎的伯爵其后也未曾再娶。我感慨于这人间交织的种种不幸,以及人生在变幻莫测的命运前的不堪一击。”

萨列里转过身来,忧郁如同藤曼般蔓延上他紧蹙的眉头。一切的脆弱与矛盾,从儿时狭小黑暗的禁闭室,少年时代寄人篱下的威尼斯住宅,……直到上个月隐秘的忏悔室,不安定的因素从漫长分散的时空喷涌出来,击垮了他自认为坚不可摧的防线。“对于你的早逝,我是有罪的。”萨列里的声音略微颤抖,听起来像演唱极差的意大利男高音,“毕生,我无法从无比的愧疚中解脱出来。我时常想到你我还是青年的时候,当你刚到哈布斯堡宫廷中时。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全心全意真挚慷慨地说:‘来吧,莫扎特,这里是我的权杖——是的,虽然目前为止你仅创作了《依多美尼欧》(Idomeneo)这一部伟大的歌剧,但是我看到你的天赋之才远远在我之上,而你在古钢琴、器乐音乐创作与意大利歌剧上的卓越成就又让这王冠增添三重光彩……”

莫扎特充满同情与怜悯地看着萨列里。后者严肃圆滑的昔日宫廷乐长的形象渐渐隐退,取而代之的是当年偷去兄长演出被罚在禁闭室中靠藏糖度日的乡下少年。不,这并不是形象的改变,那个自卑敏感的少年一直都在那里,只是被深深地小心翼翼地埋藏伪装在无数层礼数与冷漠的保护之下。“上天!请听听这位不幸的作曲家的自白!难道表观年龄没有挽救他生前的老年痴呆症,反而加重了它吗?难道他的脑里都是秽物毫无逻辑吗?!”莫扎特苦笑道, “任何具有大脑的生命,甚至一头驴子,都请想一想吧:堂堂帝国皇家乐长,风华正茂、前途似锦,当年也是位杰出的意大利歌剧作曲家,他的作品享誉欧洲本土、风靡英伦,难道这些胡话应该是他对一位初出茅庐、在维也纳乐坛脚跟也没有站稳的25岁后辈说的话吗?”

萨列里并没有觉得此刻莫扎特的幽默感有任何作用。他显得无比沮丧,黑色从他的衣着扩散到他的一切。黑色的眼眸死寂般黯淡无光,萨列里低沉地说道:“无数次地,一种妄想围绕着我,让我窒息:我早年的所作所为间接地杀害了年轻的你。倘若我从未阻碍过你歌剧的上演、倘若我从未左右宫廷艺术喜好的习气、倘若我从未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离间他人、倘若我能够在我为《费加罗的婚礼》喝彩的十年之前就为这位萨尔斯堡人喝彩。你的人生将会拥有理应拥有的鲜花与拥抱,你也将晚些告别世间……”

莫扎特站了起来,却看到平日里威严的宫廷乐长在掩面低声啜泣。“不……安东尼奥,不……”莫扎特想显出平日的欢快与玩笑般的玩世不恭,然而萨列里的阴郁就像恶性传染病一样让他无法自控地悲从中来,“我不是阿马德乌斯,你也不是。我们都是普通人,为各种情绪的毁灭性旋风所胁迫。嫉妒、挖苦、对于自己无能的痛恨,难道不都是人之常情?重要的是能够控制它,这点你已经做到了。这个世间充满着不平等,它如同恶魔般毒//害着人们,让他们成为各种阴暗情绪的奴隶。在我生命中的最后几年,我们已经互相原谅互相尊重,如今就不要再被无谓的妄想与流言所害。如果,”莫扎特抬着头看着比他高不少的萨列里,眼睛闪动着,仿佛一个少不更事的少年,“如果您真的担忧您在您活着的时候对我做得不够好,萨列里先生,您至少对我的孩子,弗朗兹·克萨韦尔·莫扎特,做得足够好了。当您教导他的时候,当他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我在维也纳冰冷的泥土下都感受到了,每一个音符、每一声掌声、每一丝我错过的童年时光……”

萨列里感受到萨尔斯堡人的泪珠滴落在他暗绿色天鹅绒外套上,又滚落到他的皮鞋尖上。“对不起,我失态了,莫扎特先生。”萨列里绷着脸不知作何表情,他眉头紧锁,拿起自己的白手帕但又不知如何自处,因为此时萨尔斯堡人正靠在他胸前啜泣。“我……”萨列里用他一贯的语调不兴说道,“时候已经不早。歌剧恐怕即将开演,我们应该尽快动身。”

“是的!”莫扎特突然把萨列里推开(后者因这突然变化愣住了)。莫扎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咧嘴笑着,看起来非常滑稽。“可是……”他一边披上自己的斗篷一边古灵精怪地说,“说来奇怪,我已经有小半个月未曾见到我最为心爱的猩红色帽子……我依稀记得我是在您的学生舒伯特先生的一次晚会上遗失它的。之后我询问过您的学生们以及当时在场的舒曼先生和勃拉姆斯先生,但是他们都说他们没有见到。没有这顶帽子我是不会有好心情欣赏任何歌剧的。萨列里先生,您知道它在哪里吗?”

萨列里顿时紧张起来。他是个好面子的人,可是他不擅长撒谎。他表情僵硬,更别提莫扎特死死盯着他,还面带诡异的微笑。萨尔斯堡人咄咄逼人地蹦了过来,莱尼亚戈人往后退了几步。

“砰!”萨列里的袖口不小心扫到了桌上的那叠乐谱,乐谱随即翻倒在地。

“哈!”莫扎特看到乐谱落下后显露的帽子,故装惊讶地欣喜欢呼了一声。“它竟然在这里!谢谢您帮我保管多日,萨列里先生。”

萨列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事实是他只能僵硬地继续板着脸一言不发。

莫扎特瞅了瞅脸红的萨列里,故意深深地闻了一下自己的帽子:“帽子的气味从巧克力味变成了糖饼干味。谢谢您,迷人的萨列里先生,亲爱的爸爸,每天照顾它还喂它您心爱的糖饼干。又或者,您并没有喂它,而是只是天天有事没事抱着它呢……”

“住口。”萨列里咬着牙说。他披上自己的长大衣,一把拧住莫扎特的细胳膊,“还有五分钟歌剧就开始。我们现在必须出发。”


舒伯特在老师临出门前塞给他一大袋食物,“这是一袋什锦巧克力,爷爷。是缓解压力的好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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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会地域的小歌剧院。如同17-18世纪欧洲常见的歌剧院,协会地域的小歌剧院犹如鞋盒形,屋顶装饰为湛蓝夜空中的繁星,墙壁四周则是复古的阳台设计,为私人的看剧包间。舞台前方是下沉式的乐池,供乐队演奏。小歌剧院离协会意大利馆区域并不远,因此当萨尔斯堡人和莱尼亚戈人到达视角最好的阳台座位时,恰好是七点差一分。

小歌剧院里虽然没有坐满,但也熙熙攘攘。舞台上灯光黯淡,已经能够看到舞台被装扮成18世纪末期维也纳小酒馆的模样,一张简单的餐桌,罩着米黄色的蕾丝桌布,上面摆着一瓶红酒与几个酒杯,在昏暗摇曳的烛光里闪烁着;一架普通的小三角钢琴——李斯特正在弹琴,似乎是为接下来的歌剧预热。

莫扎特戴上望远镜往乐池里看去。巴洛克古乐团正在校音。“普鲁士的匡茨担任长笛,法国的马赫·马雷担任大提琴……第一小提琴是您亲爱的哥哥的小提琴老师塔尔蒂尼,维瓦尔第是指挥。这太可怕了——我不认为维瓦尔第可以胜任任何非意大利歌剧的指挥。他指挥法国歌剧或许可以,指挥德国歌剧无法想象,指挥俄国歌剧一定是灾难。泰勒曼去哪了?我原本指望他能够带来一个稍微能看的斯拉夫歌剧。”莫扎特调侃着又看向观众席,“——塔尔蒂尼的法国天文学家朋友勒朗德,可能还有其他他的法兰西科学院朋友;不幸的是,我们所能想到的音乐协会成员几乎都来了——爸爸坐在他崇敬的亨德尔先生的旁边,您可爱的学生们都在……普希金也在场!真是难以置信!我可以想象他目前心中的喜悦与惶恐:自己编写的都市传说马上就要被两位主人公见证。”

突然李斯特停止了演奏,歌剧院也瞬间安静下来。站在台上,李斯特向远处阳台包厢里的两位前辈致意。萨列里手里紧紧拽着舒伯特给他的一袋巧克力,仿佛拽着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神色凝重地看着他的好学生在台上挥舞着面条般的长手臂。莫扎特脱帽致意:他挥舞了一下他心爱的猩红色帽子,表示领受李斯特的好意。

当晚的主持人卢梭上场了。他穿着他标志性的亚美尼亚人服装:棕色的长袍与深褐色的大毛领,犹如他那幅1766年的经典肖像一般。他以一贯的深情、个人化、啰嗦的风格,开始叙述高尚的文学与艺术是如何能够启蒙人类的美德,以及当晚的这部歌剧就是其中的代表之一;接着,他不忘叙述他与这部歌剧的主角之一莫扎特先生的渊源,关于他那部“不成体统的拙作”《乡村占卜师》是如何启迪仅有12岁的这位天才音乐家的;末了,卢梭开始表扬李斯特的人道主义精神……

莫扎特的望远镜扫到了观众席前排的一位先生:18世纪法兰西宫廷式的优雅,扑了粉的银色披肩长发,百里透红的面容,尖下巴,胭脂红的薄嘴唇,狡黠的微笑。“伏尔泰!”莫扎特恶狠狠地低声咒骂,“我怎么会忘记他,这位‘渎神的顶级恶棍伏尔泰’……他真让我吃了屎一般。我……”

舞台上的灯光亮了。在简短的低沉怀旧的柔板序曲后,一袭黑衣的男中音“萨列里”上了台。站在昏黄摇晃的灯光下,他阴郁而愤慨地唱道:

“♪有人曾言:人间毫无正义

天堂也不曾有过!这对于我而言

清晰明了如同标尺♪”

……

“这!这不是泰勒曼先生吗!”尽管泰勒曼化了很浓的妆并戴着黑色的发套(为了营造深陷的眼窝与瘦削的颧骨,泰勒曼看起来像栋中世纪哥特式建筑),莫扎特还是认了出来。他小声嘀咕道,“真是太难为泰勒曼,他明明是个连掐死一只蚂蚁都不忍的老好人……”萨列里一言不发,他僵硬地从袋子里取出一块巧克力,像救心丸一样塞到嘴里。啊!是该死的黑巧克力!这份可怖的苦涩,舞台上的场景,以及身边欢乐的莫扎特,几乎要把萨列里当场杀死——如果他还可以再死第二次的话——在他包厢的扶手椅上。

“♪啊!您看到了我!真该死——我原本期待着

用一个出乎意料的笑话招待您♪”

“萨列里”的独白结束后,男高音“莫扎特”上场了。他戴着好似棉花糖一般的蓬松白色假发,穿着一身白底蓝花的大衣。他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纤细的小腿跳上了舞台,这让莫扎特非常头疼。“这洋娃娃一般的‘我’是谁……?!”莫扎特又好气又好笑,“——我认出来了。这是那位以双簧管协奏曲闻名的威尼斯作曲家阿尔比诺尼。为何选择他?是因为他高而尖锐的声线?还是因为他和我都有一双杏目……他以唱巴洛克时期的意大利语咏叹调的方式唱斯拉夫歌剧!这不怪他,维瓦尔第已经把整个乐团挥得和得了哮喘一样。”

……

“♪我听闻到小提琴……我的朋友萨列里

您一生绝没有听到过任何东西能如此有趣:

那位小酒馆里的盲人小提琴手

正在演奏‘你们谁知道(Voi che sapete)’。太神奇了!♪”

(*Voi che sapete,《费加罗的婚礼》第二幕凯鲁比诺的咏叹调,作者注)

“我的朋友萨列里♪”听着阿尔比诺尼的演唱,莫扎特附和着轻声唱了出来,“——普希金竟然知道你最喜欢的歌剧是我的《费加罗的婚礼》?‘♪你们谁知道爱到底是什么,姑娘们,看看爱到底在不在我的心里,姑娘们,看看爱到底在不在我的心里♪’”莫扎特唱起了《你们谁知道(Voi che sapete)》,“——他还是很了解我们的,难道不是吗?”然而萨列里依旧神色凝重、一言不发、双眼无神、自顾自地吃着那袋巧克力。莫扎特不满地嘟囔道:“托尼,你能不能放下那袋该死的巧克力听我说一句?”(*托尼是对安东尼奥的爱称,作者注)

台上衣着滑稽蹬着高跟皮鞋的阿尔比诺尼继续唱着:

“♪我情不自禁想带他过来

好让您欣赏一下他的艺术。

进来吧,大师!♪”

一位蒙着双眼的绅士带着小提琴走了进来。

“♪现在来一些莫扎特!♪”

那位扮演盲小提琴手的绅士把眼罩摘了下来,原来是约翰·克里斯蒂安·巴赫。他开始演奏《唐璜》中的咏叹调。阿尔比诺尼扮演的“莫扎特”开始狂笑起来(然而阿尔比诺尼的声线使得这些笑声听起来更像电话铃声)。

泰勒曼扮演的“萨列里”这时唱道:

“♪您竟然笑得出来?♪”

“不,我笑不出来……”看到约翰·克里斯蒂安·巴赫,莫扎特捂着胸口痛苦地说,“为何克里斯蒂安·巴赫先生也在台上?原本这世上对我存有美好纯洁印象的人就不多,现在眼看都要灭绝……!——萨列里,给我一块巧克力。”莫扎特说着把手伸进那个犹如潘多拉魔盒般的巧克力袋子,表情扭曲地吃起一块杏仁酱夹心巧克力。

在约翰·克里斯蒂安·巴赫扮演的盲乐手下场后,扮演莫扎特的阿尔比诺尼继续用他纤细俏皮的声音唱道:

“♪当我的失眠完全占据我,

它给我脑海带来乐思三三两两;

今日我写下它们……哦,我希望

可以听听你对它们的想法,可是现在

你没有心情理我♪”

扮演萨列里的泰勒曼用他播音员一样过于标准的俄语字正腔圆地回复道:

“♪啊,莫扎特,莫扎特!

我哪有一刻曾无心理你?

坐下;我正在听♪”

“普希金先生写的台词,”包厢里,萨列里用一种人类几乎无法听到的音量说道,“太……羞……耻……了。”他说着又下意识地去找他的救命稻草巧克力,却看到莫扎特死死拽着巧克力的袋子,眼神空洞目光呆滞地看着舞台。此刻他正扣着他心爱的猩红色帽子,身体紧紧缩在他的披风里,似乎这样就能抵御歌剧对他造成的所有伤害。萨列里取出一块巧克力,咽了下去。两人像被美杜莎石化的雕像,肩并肩地盯着舞台。

“♪你,莫扎特,是神——并且你不知道这一点。

但是我,我知道。♪”

“♪啊,真的么?啊,或许吧……

可是我的神性让我感到饥饿。♪”

看台上的莫扎特和萨列里同时把手伸进了巧克力袋子。


在简短而阴沉的间奏曲后,第二幕开始。在小酒馆里的包间里,郁郁寡欢的“莫扎特”向“萨列里”倾诉他的安魂曲让他心神不宁:一位黑衣的神秘来客委托他创作这部安魂曲,那阴影如鬼魅般在他心中萦绕不散。“萨列里”随即提到博马舍(法国剧作家,主要作品有《塞尔维亚的理发师》与《费加罗的婚礼》)的排除忧虑的方法;而“莫扎特”则想到博马舍,这位萨列里歌剧《Tarare》的词作者,曾有传言下//毒他人……

“莫扎特”伏在钢琴上,略为忧郁地唱道:

“♪他(博马舍)曾是一位天才

就如同你我。天才与邪恶

是水火不容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你这么想?♪”“萨列里”偷偷把毒//药倒在了“莫扎特”的酒杯之中,“♪现在,干杯吧。♪”

“莫扎特”将那杯毒酒一饮而尽。不顾萨列里的惊讶,他随后走回钢琴之前:

“♪现在,萨列里,听着:

我的安魂曲。♪”

乐队与合唱团适时参与进来。在那段哀婉并且苦痛永远没有终结的旋律之中,“萨列里”暗自啜泣。

“♪您哭了?♪”“莫扎特”停下演奏,唱道。

“萨列里”唱道:

“♪……这些眼泪,哦,莫扎特!……

请不要怜悯它们;继续,快

快让我的灵魂为这些天堂之音所填满……♪”

“莫扎特”没有照办,因为毒//药的作用他感到身躯沉重,他对“萨列里”告别,随后离场。

当“萨列里”重新独自一人站在舞台之上的时候,沉重的管乐从暗处响起,伴随着弦乐的呜咽,他用阴沉痛苦的自我拷问结束了这部怀旧感伤的小悲剧:

“♪您将会沉睡

许久,莫扎特!但是倘若他所言是正确的?

我不是天才?‘天才与邪恶

是水火不容的’。这不是真的:

那位米开朗基罗*……或者这仅仅是

愚昧无知的众人的传说——难道

那位梵蒂冈的创造者不是一位凶手?♪”

(*传说,米开朗基罗在绘制西斯廷礼拜堂天顶画的时候,将用于描绘受刑耶稣的模特杀害。HARLOW ROBINSON, RIMSKY-KORSAKOV'S 'MOZART AND SALIERI', The New York Times, August 16, 1981)

在乐队最终阴沉的齐奏之中,舞台上光线渐暗,大幕缓缓落下。


“普希金和林姆斯基-克萨耶夫用俄语艺术营造了一个属于过去时空的小封闭悲剧:没有愤怒、没有可笑、没有悲伤,而仅是沉重。我甚至不只是在为舞台上那位虚构的自己而扼腕叹息。有些时刻我忘却了自己的存在:如果我是另外一个人,我会对剧中那位虚构的老意大利人感到同情与可悲吗?如果莫扎特与萨列里历史上都不曾存在,如果林姆斯基-克萨耶夫没有与柴可夫斯基矛盾重重,这部歌剧里渗透的阴郁、绝望与感伤是否还会如此久久不能散去?”莫扎特放下望远镜,很罕见地从袋子里选择了一块苦涩的黑巧克力。

萨列里没有回答。他向纸袋里摸索,却发现袋子已经空空如也。

莫扎特饶有兴致地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凑到了快要崩溃的意大利人鼻前——咬了一半上面还带着口水的黑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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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今晚大家的合作。”

在观众们逐渐退场之时,舞台上,李斯特对巴洛克古乐团的众人、以及主持人卢梭表示感谢。泰勒曼和阿尔比诺尼都摘了发套,看起来如释重负。这时大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拍手声。

“感谢巴洛克古乐团的同事们。”萨列里一边鼓掌走上舞台来,尽管尴尬要死,他还是竭力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以及你们,我的学生们。”盯着李斯特、贝多芬与舒伯特,萨列里咬着牙低声说:“谢谢你们搞的好戏……”清清嗓子,他恢复平日的优雅得体:“我的孩子们,我很高兴你们把此剧搬上协会的舞台。谢谢你们带来斯拉夫歌剧的新鲜血液,同时……让大家认识到艺术与历史的差别。”

“谢谢大家!我非常满意这个生日礼物!”这时,莫扎特轻快地翻上了舞台。戴好心爱的帽子,他激动地拉住舒伯特的手,“谢谢你的那一袋巧克力,小蘑菇!”

舒伯特顿时紧张得汗如雨下,小眼镜从鼻梁上滑了下来。站在伟大偶像贝多芬与莫扎特之间,他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背诵起了历史上他的名言:“哦,莫扎特先生……永恒的莫扎特……您用更为明亮更为美好的生活中的无尽映像,照耀着……”

然而莫扎特没有等舒伯特朗诵完他真挚的宣言,又蹦到了泰勒曼和阿尔比诺尼面前。忽略被残忍忽视而陷入巨大悲伤的舒伯特,莫扎特拉着泰勒曼和阿尔比诺尼的手欢快地说:“谢谢前辈们今晚的演出!”

“您太客气了,”阿尔比诺尼说,“我这个三流作曲家今日有幸扮演一位音乐史上的天才,实在是我莫大的光荣。”

“啊,阿尔比诺尼前辈别矫情,事实就是如此,”莫扎特直截了当地说,“——泰勒曼前辈,您倒入阿尔比诺尼前辈酒杯里的那袋作为‘毒//药’的白色颗粒,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包咖啡用糖。”泰勒曼大方地说。

莫扎特笑得喘不过气来(如果他死后还有气的话)。“您太不了解萨列里了,泰勒曼前辈!糖对他是最为珍贵的宝物,他的毒//药应该是一包盐才对!(萨列里站在他们身后,饶有趣味地笑着听着对话,一边恶狠狠地揉着手里的白手帕)——啊!还有《乡村占卜师》的作者,亲爱的卢梭先生!(莫扎特看到了一边站着的卢梭)谢谢您的盛情而洋洋洒洒的邀请——我到开场前都没有读完您动情真挚的邀请词呢!”

“让-雅克非常荣幸自己当年的无心之作可以启迪伟大的莫扎特先生。”卢梭的小圆脸上洋溢着欣慰与自豪(恋)。

“感谢卢梭先生这么说,”莫扎特有些尴尬,“如果说当年12岁的我也能算伟大的话……——呃!”突然间,一个不速之客的上台让莫扎特仿佛噎住了。

蹬着高跟鞋,伏尔泰优雅地从舞台边的楼梯上走了过来。“莫扎特先生,”伏尔泰掸掸他绣花滚边的褐色外套,“好久不见。”

“可恶的无神论者、渎神的伏尔泰!”莫扎特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往后接连跳了几步。“请不要告诉我今晚你的到场仅仅是为了能在我生日这天气死……气活我!”

“您多虑了,莫扎特先生,”伏尔泰狡猾地笑着,“我今晚到场是为了确保那位日内瓦的小野人不出什么岔子……至于您,莫扎特先生,我很高兴祝愿您生日快乐。我知道您不是很高兴……因为您竟然和一条被您诅咒的狗死后还纠缠不清……”伏尔泰踱着步,从容地背出了1782年8月17日莫扎特写给其父亲的书信:“‘我必须告知您一份您可能已经知道的消息——那位渎神恶棍伏尔泰已经像一条狗般悲惨地死去——就像一条野兽一样。这是他的报答’。”

“哦,正是如此!”莫扎特又好气又好笑,“这些年,正是因为您的存在——天知道您为何是法国馆馆长——身为奥地利馆馆长的我,从未参加过协会的任何馆长会议。”

伏尔泰似乎完全没有被激怒,他不慌不忙地说:“难道不是因为您太疏懒成性吗?我相信我去世之后的阴影一定盘踞在你心头久久没有散去:您还记得您那部1780年半途而废的歌剧《Zaïre》吗?难道不是由于我的那部同名五幕悲剧名声在前,而您……”

“闭嘴!”莫扎特几乎用尖叫的声音喊道。

“您不要生气。”伏尔泰老练地转换话题,“——看看今晚的歌剧吧,普希金先生还是不够聪明:如果历史上真的有人谋//杀了莫扎特,这位杀手更应该是伏尔泰而不是萨列里。可惜,伏尔泰活得并不够久。”

“您甚至没有谋//杀卢梭先生——即使是您生前多次提到您希望他像狗一样地死去(哈!又是狗的比喻!多么讽刺!)。”莫扎特尖锐地反驳道。

“消消火,年轻的阿马德乌斯。难道你把我的玩笑话当真了吗?”伏尔泰机敏地回答道,“哈,这是另外一个萨列里没有毒//杀莫扎特的佐证——他甚至没有像我诅咒卢梭那样念叨他终有一天要杀死莫扎特。——萨列里先生,”伏尔泰转向站在远处一言不发的萨列里,“我建议您诚心诚意地爱我,这样您才有可能具备成为莫扎特敌人的第一个条件。”

“附庸风雅的阿鲁埃先生,”卢梭此刻用伏尔泰的本名称呼后者,“时候不早,您该歇歇了。萨列里先生已然非常困惑,莫扎特先生也需要清静。如果您还有什么憋着的俏皮话,请回去跟我说吧。”

“那是当然,”伏尔泰笑着说(莫扎特此时还鼓着腮帮,看起来像被打了的小孩子),“我们还会见面的,莫扎特先生。”


随着伏尔泰和卢梭的脚步声在剧院中渐行渐远,莫扎特的愤怒变成了酸溜溜的沮丧。“我失败了。我无法击败他,可恶的伏尔泰老狐狸……”他转过头来看着立在舞台阴影下的萨列里,“您会诚心诚意地爱伏尔泰吗,萨列里?”

萨列里没有应答。走了过来,他的神情看起来就如1803年J. G. Scheffner为其所作的肖像上一样复杂委屈。他那双哀怨的黑眼睛盯着莫扎特。

莫扎特翻了一下白眼。“行行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说着莫扎特转向一直被晾在一边的那三位学生,大声宣布道:“你们的萨列里老爸爸已经老糊涂了。从今天开始,我将共同接管你们,请叫我莫扎特爸爸!(贝多芬和李斯特一脸冷漠——虽然前者可能是由于没有听清;舒伯特激动地举起了双手)我会无偿提供贝多芬的助听器,舒伯特的眼镜,还有李斯特的……”莫扎特突然不说话了。

“我总是将自己位列于莫扎特最大的崇敬者之列,我将会一直如此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贝多芬严肃地表达感谢,但随后补充,“还有我死去后的那些天。”

“……(莫扎特)照耀着我们的灵魂。*”舒伯特终于把之前没有对莫扎特说完的话补完了,但随即他意识到贝多芬的在场,“但,谁能够在贝多芬之后再做些什么?*”(*以上两段带星号的皆为历史原话,作者注)

贝多芬似乎没有听清。片刻后,他低沉地说道:“安森拥有我的心灵,而弗兰茨拥有我的灵魂。”(*贝多芬晚年所言,安森指的是Anselm Hüttenbrenner ,贝多芬与舒伯特的共同好友,弗兰茨指的是舒伯特。P61, Duncan, Edmondstoune (1905). Schubert. J.M. Dent & Co.)

在舒伯特因为过于激动而近乎晕厥后,李斯特说:“莫扎特先生,我至今依旧记得我1865年改编您的安魂曲为钢琴独奏时(S.550)所受到的极大震撼。请让我为您演奏在下改编的版本,作为我对您方才慷慨馈赠的感谢。”

“哦,不!”莫扎特痛苦扭曲地笑着说,“今天是我的生日,李斯特!而我已经在刚刚的歌剧中听到一遍我的安魂曲了……”

李斯特毅然决然地走到了钢琴前,掀开琴盖。“——话说,为何到我的时候,礼物就变为了省略号?”他突然抬头问道。

“因为那一刻莫扎特先生想起:他去年欠我的钱到目前都没有还。”萨列里说。


“原来是这样的吗?”这时,坐在台下观众席第一排久久等候的海顿恍然大悟,“我曾以为沃尔夫冈去年只欠我一人的钱——他刷爆了我的两张信用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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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第八章《三百岁生日快乐,巴赫!》


莫扎特终于想起来他去年答应巴赫的生日音乐会,他还会故技重施重温当年与约翰·克里斯蒂安·巴赫的伦敦时光吗?在没有糖的酒会上郁闷的萨列里该怎么度日?当莫扎特终于想到要还给一个形容词原本的意义时,他原先犯下的错误却已经深深烙印在萨列里心中……

不!这应该是一个欢乐的生日音乐会与舞会!在烂俗的古典音乐下,让顶级烂俗作曲家们干杯起舞吧!被人遗忘也罢、今非昔比也罢,两位安东尼奥,即使我们无法成为像巴赫或者莫扎特那样伟大的作曲家,我们又为何要牺牲自己的特质——忘却去年冬日告解室的阴霾吧!


P.S. 论莫萨同人文的开山鼻祖,必然是普希金。我强烈推荐大家阅读他的剧本,以及基于此剧本改编的歌剧。林姆斯基·克萨耶夫的歌剧所具有的那种来自往昔时代昏暗的时代感,让人的心口仿佛被一块黑幕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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