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Rosedeni

喜爱巴洛克音乐与古典绘画的罗西,时常也沉迷于拨弄历史故纸堆里的名人八卦。

【西音史同人】【巴赫/维瓦尔第】《巴洛克手记:塞巴斯蒂安与卢西奥》10 家庭音乐会

RHUMA系列西方历史同人小说总宣 (晋江作者专栏

古典音乐篇其一:《静默的旋律》晋江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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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谎言

第二章 恐惧

第三章 隔阂

第四章 溃败

第五章 失落

第六章 友情

第七章 弗里德曼

第八章 惊喜

第九章 圣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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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家庭音乐会


维瓦尔第很早就在书籍上阅读到威廉·弗里德曼·巴赫以惊人的即兴创作才能而著称,今天他总算见识到了并可以评论名不虚传。喝了点酒的弗里德曼把弟弟从簧风琴上暴力地推开(“滚你那些优雅做作的破段子,老哥让你来见识见识啥是真的音乐”),就开始了一段即兴创作。琴声四处飞扬,像让人无法捕捉的飞鸟,如狂风暴雨般袭来,滔滔不竭毫无喘息,整栋房子哐哐嘎吱,而后突然间又雨过天晴拨云见日,仿佛枯水期的山泉,涓涓细流愈来愈小,最后化为虚无。虽无严谨章法却让人印象深刻。“怎么样?”弗里德曼大汗淋漓,他挑衅地看着拿着小提琴旁观的维瓦尔第,“你能行么,老神父?”弗里德曼从维瓦尔第手中拿过小提琴,“这玩意儿我好久没碰,可我要说,你那些小儿科的小提琴曲子,我现在全部都会拉!”他拉起了那首脍炙人口的维瓦尔第A小调小提琴协奏曲,一边扭动着身子,一边调侃地唱了出来:“mi-la-la-la-la-do-xi-la-do-xi-la-so-fa-mi-re-do-la,这玩意儿又蠢又呆,倒还让人爱不释手!”

“你方才拉的那个我是写给4-5岁的小朋友的,”维瓦尔第对弗里德曼的鄙视非常不满,“身为老师,面对一大群小姑娘,我不能写得太难。但要说我自己的水平,却远远在这个之上。如果我不谦虚,我可以说我的小提琴技术是帕格尼尼出现前欧洲最好的……当然,我很谦虚,所以我说我的小提琴技术在帕格尼尼出现前……我和塔尔蒂尼、洛卡泰利在欧洲三足鼎立。”

“混蛋!”弗里德曼轻蔑地说,“你那些个mi-la-la-la-la跟魔鬼的颤音比起来是个毛!来啊来啊,你拿出你写的曲子,看看我有什么不能拉的!”

“我倒真有几首写给自己的练习曲有幸在我逝世前出版的,”维瓦尔第自信地说道,“但我光拉没谱子,你又不信那真是我写的。”

维瓦尔第话音刚落,一大摞谱子,或者是一大箱谱子更为恰当,瞬间出现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我不知道这里全不全,但尽可能地,我全部按照RV编号的顺序整理成册了。”巴赫说道,“红发神父,我是个合格的粉丝,不是吗?”

维瓦尔第十分感动,不过现在和弗里德曼战斗要紧,弗里德曼好心的老爹只能先搁在一边了。维瓦尔第迅速翻找(“我去,那些个一首写了500遍的东西你还要找!”弗里德曼说道),抽出了一份,“RV243,你试试看!”弗里德曼瞟了一眼,“这有什么难的!”维瓦尔第笑着说,“禁用最高音弦E弦。”

巴赫和埃马努诶尔在旁边一边喝酒一边欢乐地看着。

“那你试试看RV323、325和264吧。”看着弗里德曼拿着琴犹豫不决的样子,维瓦尔第又欢乐地甩给他几份乐谱。“不过说实话,这些训练回音、跳弓和颤音的作品,在我看来都不算什么。”维瓦尔第抖抖衣服,“给我把调好音的巴洛克小提琴!”

埃马努诶尔火速递上一把。

维瓦尔第夹着琴,“RV368降B大调小提琴协奏曲……我一直很希望排演它,要不是我觉得它的音乐性和它的技巧性比起来太微不足道的话。”

当维瓦尔第演奏起来的时候,大家才知道他的意思不是说这曲子没有音乐性,事实上它具有维瓦尔第一贯的音乐性——只是它的技巧的高度,18世纪的小提琴曲确实少有能与之匹敌。密集的十分之一音符与高把位乐段,伴随着令人生畏的跳弓与眼花缭乱的断奏……不给人喘息的机会,维瓦尔第一口气拉完了,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他看着惊呆的弗里德曼,笑得非常嚣张,少见地露出了他的大白牙,“现在你知道谁才是帕格尼尼精神上的前辈!不要认为你听过我那烂大街的四季、拉过我给小姑娘写过的那些个曲子就以为你了解我……对,你还喜欢唱歌,是吧?我大可以把我那《风雨飘摇》给你唱……它很棒不是么?”

“快饶了弗里德曼,他还是个孩子。”巴赫说道,“不过这首曲子……?我认为我可以把它改编成适合键盘乐器的……”

“老爹!”弗里德曼生气地说,“我不是孩子!你对我管得太多了!我现在就要压压这臭红毛的气势……”

“伟大的德累斯顿圣索菲亚大教堂管风琴师威廉·弗里德曼先生,您可以歇歇了,”看着这一片混乱的态势,埃马努诶尔说道,“维瓦尔第前辈大病初愈最好也不要再拉这么激烈的曲子;至于爸爸,我们应该是在娱乐,快从您的创作上离开!”

巴赫推推眼镜。“没错,”他拍拍脑袋,“我们是在娱乐!谢谢红发神父的节目,现在我们要来一些我们这群德国农民自产自销的小东西答谢他。”过了一会儿,巴赫从那间小屋里搬来几个装饰奇怪的桶装物。“嗯,”他充满慈爱地看着这组非洲手鼓,“我上次看到它们不假思索地就买了下来。孩子们,你们知道要做什么了么?”

埃马努诶尔坐在簧风琴旁不明所以。“老爹,他又不是克里斯蒂安(指约翰·克里斯蒂安·巴赫),他怎么能明白你在说啥,”弗里德曼快活地说道,说着他把那堆喝了一点或者没喝或者喝完的酒瓶排成一排。用手中的叉子简单地敲敲,他又趁机喝了几个瓶中的酒。

很快家里就成了各种奇妙的打击乐的天堂,还混杂着美酒。“给我点红酒!”“把那罐黑啤给我!”“杯子怎么空了!”伴随着噼里啪啦的节奏,他们大呼小叫。很快,他们唱起了一首古老的德国民歌,歌声响亮而粗犷,一边一杯一杯地(可以认为是一桶一桶地)将酒往肚里灌。意大利人坐在桌边盯着这难得一见的场景发愣。说难得一见,并非指的是德国人不常如此,而指的是对于这群德国人而言,实在是太少见。现在他有理由相信,他从音乐中窥见的并没有错误,那是真正沉淀被封存的热情,原本的形式比他自己冷却的热情更为激烈。

午夜零点的钟声打断了这混乱的狂欢。

“时间过得好快,”弗里德曼神志不清地放下小号(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吹小号的),“可恶!酒喝得更快!”埃马努诶尔也回过神来,方才发现维瓦尔第正坐在他们对面看着衣冠不整的父子三人,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前辈,我们对不起您……千万不要告诉外人巴赫家族这个样子……”

“不,这很好,”维瓦尔第笑着说,“虽然我有那么些时候职业病犯了真想管教一下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孩子。”

“孩子们不要怕,老爸给你们撑腰……虽然我也曾经是音乐老师,我现在绝对不会管你们……”微醺的巴赫口齿不清,热泪盈眶,“多少年了,我没有度过这样一个快乐的圣诞节……想想以前,我们一家子人,还有我们养的那只小花猫,在咱们莱比锡的屋子里过圣诞……虽然今天只有你们几个,我已经很满足了……”

巴赫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把大家伙儿一把搂住(弗里德曼逃脱了,而被抱住的埃马努诶尔和维瓦尔第感觉骨头都碎了),“我爱你们,没有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我都不会有家的感觉……我爱你们,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知道我平时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但你们要相信每时每刻我都是爱你们的。”

而后,他抬起头,望着躲到一边的弗里德曼。“弗里德曼,别躲在那里……听着,你好逸恶劳、变卖家产、偷走我的乐谱……我都不介意!我原谅你以前的所作所为,我忏悔我对你的过度管教……”巴赫走了过去,紧紧拥抱他的孩子,弗里德曼手里的酒瓶掉到了地上。“酒可以继续喝,但是不要喝那么多了。喝点好酒,对身体也好,我的小弗里德曼,你说是不是?”

弗里德曼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爸爸我错了,”他哭着说,“我不再酗酒也不再怂恿弟弟们了……下次我就让克里斯蒂安从伦敦回来过圣诞……”

 

由于手术后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这天维瓦尔第先去休息了。清晨,当他起床下楼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身酒气东倒西歪的父子三人。埃马努诶尔最好,他靠在大键琴上睡着了,衬衫还算整齐,维瓦尔第给他盖上毯子。弗里德曼最糟,他裸着上身倒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少不了一个酒瓶,维瓦尔第也给他盖上毯子。约翰·塞巴斯蒂安……维瓦尔第来到巴赫面前,后者正躺在沙发上,手里还抓着只大提琴的弓子。弓毛断了这么多,恐怕只能重新换弓毛了,维瓦尔第想着,边把琴弓从巴赫手里抽了出来。一想到他昨晚的表现,维瓦尔第就忍俊不禁。诚然,他自己做得太过(或者说是原形毕露),自己飚琴后简直笑得太狂野表现太放荡了(虽然排演歌剧的时候他常常这样);可是后来看到平时一本正经的塞巴斯蒂安也有轻松活泼(狂野?维瓦尔第不知道如何形容)的一面,他又放心了,至少他现在知道弗里德曼那种快活的天性的源头是在哪里了。

给巴赫盖上毯子后,维瓦尔第不禁拿大提琴的琴弓打了打他圆圆的肚子。巴赫哼哼几声,像头冬眠中的老棕熊。维瓦尔第正偷笑着,忽然背后传来弗里德曼模模糊糊的声音,“前辈,你不要走……”

维瓦尔第来到躺在地上的弗里德曼身边。弗里德曼喝醉了,晕乎乎地半梦半醒不知道在说些啥。

“我现在不走。”

“给了你圣诞节工钱后也不要走……永远留在这里……我要吃比萨斜塔……”

维瓦尔第知道弗里德曼喝醉了,于是轻声说,“我舍不得这里,可是圣诞节过后,我还是要离开。”

“不给你钱……”弗里德曼嘟嚷着。

“你和你的弟弟都很可爱,我也爱你的老爹。”维瓦尔第说,“然而,作曲家们住在一块难免干扰互相的创作,我也不希望打扰你的父亲和你们。我感激你的父亲,如果不是他欣赏我,我不可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我在人格与艺术上都是如此不完美,而他一直能够以他最大的尊敬与仰慕包容我,这些我无以为报。他能够爱我,我已经感到莫大的荣幸。维瓦尔第何德何能,能够担当巴赫的良师益友。因此我不期望更多,也不会向他索取更多。”

弗里德曼睡着了,打着呼噜。他醒来也不会记得这些话语的,维瓦尔第想,这也是自己终于说出真心话的契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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